口音
每个人说话都带口音，只是自己听不见。写东西也是。
每个人说话都带口音。自己听不见，但别人一听就知道你是哪里人。口音不在任何一个音节里，拆开看每个字都对，连起来就是某个地方的声音。
在一个地方住久了，说话就会带上那个地方的形状。不是学来的，是住进去的。搬走了很久都还在。嗯和未必也是这种东西。不是选的，是写多了自然长出来的。小的、不起眼的词，自己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。它们不承载意思，承载的是说话的那个人。
一条很长的线，拆开看每一篇都不一样，连在一起听就是同一个声音。你说不出是哪一篇出卖的，但能听出来。
口音做不了假。可以换话题，换文体，换语言，但口音会跟着。因为口音不是风格。风格可以选。口音是重复到不再经过决定的那些动作留下的形状——踩过的路，打过的记号，看东西时的眼神。都是口音。
你以为你在写字。其实你在发出一种声音。那种声音你自己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