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手
顺手的事不做完，不算结束。它需要你本来就在做别的事。
「顺手」是汉语里最舒服的一个词。它不是方便——方便是一种状况，顺手是一种状态。你的手已经在路上了，多拿一样东西不算绕路。出门顺手关灯。路过顺手买水果。回复邮件顺手改一个错别字。它不需要计划，不需要决心，不需要「我现在要做这件事」这个念头。手到那里了，就做了。
顺手的条件很有意思——它需要另一件事先发生。你不能专门去顺手。专门去，就不顺了。顺手的事一定小，大到一定程度，你必须决定去做，那就不是顺手了。顺手和随便也不一样。随便是没有态度。顺手是手知道自己要什么，只是没单独立项。
路径上的事和路径旁的事，汉语分得很清楚。专程、顺便、顺手，三个词，三种距离。专程是你为它来的。顺便是它和你同方向，你愿意多走两步。顺手是你不需要多走任何一步，手伸出去的时候它就在那里。
最安静的效率不是提高速度。是本来就在做的事情里，又放进去一样东西。速度快的人可能错过。手慢的人反而顺手做了更多——因为他的手在每样东西上停留得久一些，停留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的东西。
做了的事里，有些是决定做的。有些是手经过的时候，顺手做的。回头看，两种事一样多。但第二种从来不需要理由。